问完，百里决明喉咙里忽然爆出
声怒吼，“孽畜，你竟亲手弑师！”
男人掌把他推开，他摔出去，落入
个怀抱。纷沓
人影白鸽般从身侧涌出，第二批仙门修士终于登上山顶。铁般沉重雨幕横亘在他和百里决明之间，他看见有人踹百里决明脚，那破损焦黑瘦影直直倒下去，溅起满地漆黑水花。谢寻微流着泪，无力地伸出手，虚虚抓着那破败影子。
“谢寻微大义灭亲！恶鬼伏诛！”
“快，封印他魂魄，剖出他莲花心！”
“寻微姑娘，寻微姑娘，你怎
样！”
无数人在他耳边叫喊，纷乱嘈杂声音充斥耳畔，可谢寻微什也听不见，他只看见冰冷雨里那个男人倒在地上，修士握着利剑碎开他血淋淋胸膛。男人动不动，像座生铁铸就雕像，固执地望向他方向。百里决明破碎嘴唇翕动，似乎说几个字。
此生最漫长寂静里，他忽然间看懂，师尊说是：
徒儿，后会无期。
姑苏三月，雨下得比平日勤些。
谢寻微从噩梦中醒来，挂起床帘子，披上衣衫，坐在镜匣前。目光穿过月洞窗，对面屋檐青瓦上浇着细白雨点儿，淅淅沥沥。他又想起八年前那场大雨，那个男人倒在泥水中，鬼域点点消散，焦黑影子离他越来越远。他不可抑制地想起小时候，师尊总是带着他去山下街市挣钱，男人说要给他挣嫁妆，于是让他站在别人屋檐底下，晒不到太阳地方，在他脚边用石子儿画个圆，叮嘱他步都不许离开，然后去十字路口做场，头仰，吹出条红灿灿大火龙。
他那时候乖乖蹲在边，想他师父怎这穷，这不靠谱。道士正经营生明明是抓鬼，可他师父却用术法表演喷火。是不是天底下只有他运气这差，有个又穷又笨，脾气还不好师父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他师父是恶鬼，却也是天底下最好师父。这世上再也没有人为攒他嫁妆，去街口吹火龙。
他望着雨，静静地发呆。
“姑娘，”身后传来细细声喊，舅母跟前大丫头立在珠帘外，轻声道，“夫人说昆山鬼患清剿得差不多，还剩些道行不高小鬼，要各位哥儿姐儿去练练手，也算是历练番。您平日净闷在府里，要道儿去散散心？”
里面静静，丫头正探头看，忽见珠帘哗啦啦阵响动，高挑姑娘从帘后转出来，立在跟前。丫头望着她，不禁发起呆。不论见过多少次，总是难免赞叹谢寻微姿容。
丫头熟悉这个姑娘，府里众姑娘里，她是最好看，面皮生得白净，像细细琢磨过玉璧。又总是温温柔柔，不言不语，笑起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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